第十六章 火灵 (2-1)

刀罡突破风障，鲨鳍一样的斩波突兀从地面隆起。

沙石腾飞，尘瘴遮天，十余丈外，一株十人合围来粗的硕大桑木从中纵裂。余波未尽，漫天木屑纷纷扬扬。

路远暝双手虚握，长刀早已甩脱不见踪影。瞳孔缩成两点，针尖一样乱跳。犹若凝缩的火芒。

徐徐吐纳，灼热的息流呼之不尽，可见肺腑中容纳的气息之足。

他看着自己的背影，并非是视野前方，而是从颅顶的正后方。广袤战局，没有一处不在他的监视范围内。变化随心，能够从任意角度发出袭击的水鬼，在他的视界中毫无藏身之处。

明心镜映，青玄剑诀中记载的顶级剑境。武者的技艺，灵觉，一旦融会贯通，便会产生这仿若一身双魂的奇妙神通。

在大邑的疆土上四处奔走，久经战阵，再加上穿梭俯身，刺激神魂。不知不觉已经领悟了宗门剑技的奥旨。感受近乎圆满的一刀，路远暝兀自点头。

未待面上涌现的得色过去，一双血红双瞳便骤然浮现在眼前，与他四目相对。

几乎是被拖拽一般，这双眼睛甫一出现，他的双踝仿若被巨力扯住，生生拽入躯壳之中。

“又来！”

夺舍附身，山蛉奎的肉壳本来就是这只水鬼的内定之物。因而失了原主，导致被路远暝鸠占鹊巢。

就好比，路远暝虽然占了这间屋子，但蛮禺水鬼同样有相应的钥匙。并且知道各种隐秘暗道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。

“它这样囫囵乱来，是不想要这具肉身了！”

路远暝事先磨刀炼体，本是料定它不会选择在山蛉奎的肉身内开战。毕竟一旦出个闪逝，它也别想附身了。

神魂坠入深渊，路远暝往地上一扑，甫一触到地面，便往旁边一滚。梁柱一样的巨大手臂从空中按下来，拍得识海剧烈摇颤。五指如同勾镰，随着握拳划过地面。尖锐的音波凝成实质，刮得路远暝身躯几乎淡成虚影。

“既然如此，便容在下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
当然，这间屋子中，早也备好了威力绝伦的大杀器——薪火炉灶。他闪过水鬼的拍击，不容分说，一个劲地朝黑暗识海中，飘忽摇曳的一点火芒跃去。

“山蛉奎！”

水鬼追之欲急，它只有类似于人骨一样的上身，下身虚化，与识海的轮廓融合。半边身体占据了半亩方圆，烟瘴一样的气息，萦绕周身。向前方伸展伸臂，无限延伸一样朝着路远暝的后背挠去。

声势浩荡，填塞穹野，似乎微微一用力这块识海空间就会崩裂开。路远暝不敢回头，这强大的神魂，与先前两次根本不能比较。看来水鬼同样有所顾忌。

“而且它为何不断呼唤着‘山蛉奎’，以它的灵智。应该不可能察觉不到肉壳里的人早已换了。莫非……”

路远暝忽而想到，水鬼拖人换命的传说。

大荒的妖鬼或许不会换命，但拿人的神魂，祭炼邪法却是稀松平常之事。而被它拖走一半的残魂，又被路远暝融合。

“所以它根本是冲着我的神魂本身来的。”

相距炉灶尚有三丈，他凌空一跃，一个猛子扎了下去。熊熊烈火骤然从灶堂中满溢了出来，嘭地挡住了从从背后按下来的爪击。

水鬼猛然瑟缩着收回手，好似被烫到了一般。路远暝的神魂身被薪火之力沾染，已经幻化成了灯焰精灵一样形貌。趴在石灶边缘，一条胳臂支着脑袋，好整以暇地看着水鬼。暗道它为何这么不长记性。

鬼物沉吟，庞硕的身躯贴着识海空间边缘游弋，被它的镰爪划到的地方，犹如渗水一般，涌出汩汩黑浆。不一会，半球形的空间中便被黑色的浊流填满。

“吓！”

路远暝吃了一惊，看着黑水顷刻满到灶堂腰身处，他现在真地像是躺在澡盆子里了。出不去，下不来。

他的神魂之力，虽有长进，但在水鬼这样的存在面前，不堪一击。只能游走缠斗，但现在，连躲闪的空间都被封死。

如椽巨臂从水下捞过来，捧住石灶底部。然后鬼物低吟不止，竟将脊骨绷直，欲将石灶向上倒拔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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